記憶中的聲音並未響起，上官雲齊一步步走上前去。林暮言伸出手，握著上官雲齊的手，沖他笑笑。

“師尊……”這一次開口，已經是遲疑居多，為何林暮言一直都不說話？他心中隱隱有了猜測，卻不敢說，怕自己說得應驗。

“來日再同你解釋。”林暮言在上官雲齊手中一筆一筆地寫道，上官雲齊把他的手握在手心裏。

“就算師父不說話，還有我能夠多說一些。”上官雲齊道，他看到林暮言就已經心安了，看起來師父除了不說話之外，性情不像心魔纏身時古怪，想來已經好了，遂更加放心。

上官雲齊早想和林暮言親昵，他想他想得發瘋，可是林暮言卻只是握著他的手，甚至都沒有抱他一下。常言道小別勝新婚，師父也不是那種規矩的人，這般矜持想來有些蹊蹺。他突然想到這裏還有許多的師祖，他們修為都更高，卻沒出現，怕是在暗處看他。

於是上官雲齊稍微用些天道感應，就從天道細絲的聚集上分辨出了諸位師祖的方位，原來都是等著看好戲呢。上官雲齊仍舊握著林暮言的手，讓他帶著自己回到房間去，師父的房間就是他的房間，正好還省了麻煩。

等他們走了，諸位仙人才現身。他們無聊想看戲，奈何徒孫們實在太過矜持，無趣的很，於是大家就散了。他們喜歡看戲，卻無偷窺人家屋裏的癖好，該修煉的修煉，該出門的出門，該去幫徒孫給謝禮的給謝禮。

“要是一直這樣，我豈不是一直都要看著師尊的表情分辨師尊想要說什麽？”進了屋，上官雲齊才放肆起來，他抓住林暮言背後的發，把頭埋在他肩上，深吸了一口氣，師父的味道一直如此讓人舒心。

林暮言還沒來得及回應，手剛剛擡起來，就見室內多出一個人來，正是生滅。

“金光可在？”生滅問道。

“金光與九鳴梧桐去了妖仙地界。”林暮言在玉簡上寫道，“我已知會他們。”

生滅的出現打斷了師徒兩人的親昵。

“仙界的妖族現在如何？”上官雲齊問。

“龍鳳麒麟各族，盡皆覆滅，只餘尋常妖修。”林暮言在玉簡上寫道。

“既然其他大世界的尋常妖修也可飛升成仙，那大荒妖修，或許能夠破了這僵局。”上官雲齊並不可惜那些上古神獸覆滅，然而九鳴梧桐已無同類，這事是要管的，卻不知從何管起。

“待他們回來一同商量。”林暮言只是笑著看上官雲齊，上官雲齊突然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小時候，那時的林暮言就是這樣，兩人一同在離峰修煉，並無旁人打擾。

“我先出去看看。”生滅也不願意在這裏討人嫌，一句話甩出來，就走了。上官雲齊笑得趴在林暮言肩上，林暮言仍舊握著他的手，在他手心裏寫：“也可心意相通。”

飛升後，兩人本來的聯系都徹底斷絕。上官雲齊手心裏酥酥麻麻的，知曉了林暮言想說什麽，擡起頭來後退一些看著他，林暮言只是笑，他慢慢靠近，上官雲齊回敬，兩人不知怎麽的就到了床上，再過一會兒已然不著寸縷。仙界無黑夜，林暮言布下一道結界，將他們和外界隔絕，室內暗了下來。

沒人在耳邊訴說情。話，上官雲齊反倒來了興致，在林暮言耳邊說了許多的話，本想讓師父面紅耳赤，奈何如今的師父雖然好了，還不是最開始的那個師父，這只能讓他更加興奮。

室內昏暗，餮足的上官雲齊昏昏欲睡，就在林暮言身邊睡了。

一日後，九鳴一行才回來。九鳴和梧桐一起沖著離峰去了，而金光卻停了下來，他站在原地，忽而轉身，抓住那只要抽離的手。

“讓你掛心了。”金光大庭廣眾之下就說了這麽幾個字，生滅皺起眉頭，看著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，還是跟著金光走了。

“分開後你們遇到了什麽？”生滅問金光，“長清為何不能說話了？”

“我也不知，那日分開後，我便什麽都不知道了，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天河水裏泡了好幾個月。好在大家都在，不至於分別。雲齊又是一定能夠飛升的，這些年就沒有太過擔心，只是掛念。”金光道，生滅跟著他回離峰去，聽他這樣說，還細細思索了一回。

“分開時長清的心魔仍舊在，且在那樣的地方，他是如何突破的？”生滅有很多問題問，但碰上了金光就是一問三不知。金光雖然給他細細說了自己所知的一切，然而關鍵的東西一點都沒有。

林暮言為何飛升，林暮言為何不能說話？這才是他最想要知道的問題。

兩人回到離峰時，上官雲齊和林暮言已經衣著整齊地和九鳴梧桐坐在一桌，四人一同喝茶。這火是尋常火，水乃是仙泉之水，茶也是仙界出產的仙茶，對修行裨益還是其次，主要是好喝。

“我現在只怕哪日把我這僅此一只的鳳凰也收回去。”九鳴說道，梧桐用手指在他手臂上使勁戳了戳，顯然對他這句話很有意見。九鳴就只是笑，能夠涅槃就已經是天地大造化，他要是真的被收回去了，梧桐應該也陪著他，談不上多遺憾。

“不知下界那只能否飛升，飛升後，我們去妖仙地界打探到了尋常妖修飛升之法，將其傳授給大荒妖修，再想辦法破解天道所設屏障，應當能夠解除大荒妖修困境。”金光說道，他們之所以要幫妖修，其實不是為了妖修，而是為了人修，為大荒的平衡。人修如今太過強盛，若不小心，來日便是從前的妖修。

眾人的談話，仍舊未觸及核心。林暮言不時在玉簡上寫上自己想說的話，也沒有提及到生滅最關心的問題。好像所有人都在回避這一點，不，這或許不時回避，而是不能說。

雙修過後，上官雲齊與林暮言心意相通，即使不說話，也能夠感受到對方想要表達的意思。但是上官雲齊都不能看到林暮言不能說的那些東西。

眾人聚集，仍舊同之前一樣。仙界和大荒相同，越是修為高，能做的事越多，那麽困惑就越容易被解決。

時間如白駒過隙，曾經在大荒認識的人，也有些到了仙界，有一些卻折損於修行途中或是沒有戰勝劫雷或心魔。雲淩飛升後，便來了歸元宗，本來衍離還想要去妖仙聚集之地看看，但他現在對雲淩百依百順，便跟隨他到了歸元宗，自然就見了歸元宗的這幾位。

他沒想到，他竟然成了除九鳴之外血統最為純正的妖仙，龍鳳麒麟盡皆覆滅，起因是仙界各方勢力的鬥爭。上官雲齊和林暮言翻看了歸元宗收藏的關於仙界戰爭的書，總覺得在那些事情背後，有那麽一只無形的手操控著一切局勢。

上官雲齊想起那片海，代表日月的魚，以及……那兩個陌生的聲音。如果海上的場景便是整個宇宙，那麽那兩個人應當是淩駕於各個世界之上的？

他們的懷疑，到現在還是懷疑，無從證明。高於仙界的人，只要他們想要隱藏自己，以仙人的境界就不會發現他們的蹤跡。而上官雲齊之所以會到那片海上，或許和他的身份有關，他是天道的寵兒，也許這是天道在告訴他些什麽？

等到曲朝飛升來投靠林暮言時，他們的想法被證實了一些。

“那往生之地地上都是什麽小蟲子小雞仔，其實都是龍鳳，我沒去別的地方，不然可能還能看到小螞蟻什麽的，往生之地的主人應該不是仙人。”曲朝回想起那個地方，就一臉的生無可戀，一覺睡了十年，他也是真的能睡，醒過來的時候人家客棧都關門了。

林暮言對他說的話沒有發表看法，上官雲齊頭一次聽說曲朝的經歷。

“或許這個人有收集東西的癖好。”上官雲齊道。

“還有戲弄人的癖好。”曲朝悶悶不樂，按理說，作為一個散修，能飛升已經來之不易，高興還來不及呢。可是他飛升了卻發現更大的陰謀，如果說，有朝一日那往生之地的主人想要收集一些兩腳獸做收藏，是不是還要把他們帶走。

難道他們就被人當作玩具操控？

曲朝看上官雲齊和林暮言還在勤奮修煉，九鳴金光他們在為解除妖修詛咒努力，好歹壓下了心底的憂慮，無論如何，提升自己的實力是最重要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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